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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这样关于研究摇滚青年夜生活的采访,我就觉得尴尬。夜生活,听起来很腐败,很颓废,很下流。我小学念过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思想品德课本,中学学会划分共产主义高尚资本主义瘪三,哪怕大学必修的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被大家叫做“射精”我也还是在前三页勾过考试要点。像我这样一个曾经的正经人,怎么会有“夜生活”呢?当然我爸我妈才是真正的正经人,他们晚上不是出去被请客就是在家看电视,看来我真不够有层次,我要在接受采访时努力批露我在摇滚酒吧里的罪行。
我必须要披露的重点是如下摇滚酒吧和他们的摇滚演出负责人是如何深深诱惑了我的,他们不仅为我这样的小混混提供了夜晚犯罪的动机,还助长了资产阶级自由化毒瘤摇滚乐在中国的滋生蔓延。
2008年春天,我还是个纯洁的小姑娘,另外3个无业男青年诱拐我,以让我唱歌为由一起开始在全国的走穴。我们一路躲在伟大祖国阳光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到处引发危险的聚众集会,在一起兽性喊叫群魔乱舞,甚至分享多年前连西方列强美国也禁止销售的酒精饮品。
首先在直辖市北京的MAO。MAO是北京最让混混们消魂的场所之一,音响设备是日本人斥巨资打造的,舞台能给一切做白日梦的摇滚青年以大明星的迷醉感受。虽然吧台极小不鼓吹消费,但内场能容纳500人以上,勾引无数中外专门看摇滚的潜在思想自由化罪犯流连往返,一下子也跃居全中国最有范儿的摇滚夜生活场所。它漆黑的大门和以中国政治明星为灵感的LOGO设计更加显示了老板李赤建造它的活跃怪异的审美。
然后去安徽合肥的花童酒吧。花童,这就是爱裸露身体还不让世界警察为了正义打仗的60年代嬉皮士的别号啊!花童的老板吴江分明在酒吧赚不到房租,但是不怕更加冒险,在我们进行完老花童的最后一场演出后,他们搬到培养社会栋梁的大学所在区域,结果我猜是大学生更热爱其他高雅文艺,现在花童夭亡了。合肥从此不再有万恶的摇滚现场。
然后去江苏南京古堡酒吧。兢兢业业搞摇滚集会的是个义工一样的女青年刘艺(其实她的名字是个电脑里打不出来的火火火火),她的干练赢得了酒吧老板的支持持续办演出。这名女青年每次到处租借音箱,现场还兼作卖票的,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劲头干没人爱干的事情。古堡放着跳迪斯科的场地不给跳,硬是在12点前铺个大红地毯当舞台弄摇滚。红地毯那是尊敬的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开会时才配踩的啊。
然后是直辖市上海的Windows
tembo酒吧。一个有名的演出经纪人BRAD给我们一路开绿灯,他可是个外国人,专在中国帮中国乐队,明明上海没多少本地的摇滚乐队,他还要结集很多其他城市的万恶乐队去维持上海摇滚气氛,还觉得中国乐队比外国的好。我最近听说Windows tembo的老板更喜欢外国乐队,所以上海又少了个用摇滚腐化中国人的地方。
然后是浙江宁波的1982酒吧。这个酒吧老板杨俊简直就是对经济学完全绝缘,他从来没有一次不在办摇滚演出的时候赔钱,就又去做别的生意挣钱往1982继续扔。酒吧不大,设备简单,但能有几十个没钱消费酒水的穷学生在这里干爽一下,他就愿意继续过这样分裂的生活,我们请他吃了个简单的宵夜,他说是第一次被乐队请客很感动,但对所有乐队都很讲黑社会江湖义气。
然后是浙江义乌的隔壁酒吧。义乌勤劳聪明的盗版小商品作坊业主们都开上路虎了,居然有二手这个人这么不识时务,在城市边缘的山上租废庙开摇滚酒吧,设备很不错,他还和他的一帮穷朋友在酒吧院落里造花园挖鱼池、上城里写字楼发普摇传单,但显然在迪斯科舞厅泡小姐更与时俱进,他们这里根本就是逆水行舟的污托邦,我们都知道,污托邦要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五百年后的社会主义高级阶段五百年后才会实现。
然后是广东广州的191 SPACE音乐主题酒吧。难道老板老刘也没发现广州人民更需要的也只是吃吃海鲜喝喝酒吹吹牛吗?算他命大,居然有很多青年去191花疯胡做妄为。老刘是个诗人,但现在人人都会在博客里打回车换行,谁还看诗呢?封面整容美女的《男人志》才有品位呢。诗人不懂瞎思考不如看毛片有趣吗?心很怪异,和顾城有的一拼。
然后是深圳特区的根据地酒吧。根据地上步店的阿飞及其他几个合伙老板真是为了行摇滚的凶豁出去了,弄了那么多设备,还攒了那么多都被伟大的中国人淘汰了而只有落后的欧美人才听的黑胶唱盘。办万恶摇滚演出也就算了吧,还利用“网特”上厕所的时间组织QQ群鼓吹万恶摇滚思想,散布消息说乐队好看。
然后是湖南长的4698。估计大家都能看出这个酒吧名字里的文字游戏吧,倒过来念念。可想酒吧老板肖傲是个何等的危险人物,中国人应该很和谐的忘掉那个日期安居乐业,怎么敢想说什么说什么呢?这里地方不很大,但随时爆满,吸引的观众还有本应在家喝奶的中学生,太危险了。听说他们刚搬到更繁华的区域,那就更加危险了。
然后是江西南昌的黑铁酒吧。老板谭羽中(后俩字合一块念冲)说话做事极其简练,但是内心肯定是有沉默的野心,要不然在神仙窝一般的隐蔽湖畔怎么没自发的阳春白雪起来呢?酒吧设备还行,老板亲自调音不错,欢迎不务正业的大学生乐队演出,也曾有发生某北京知名乐队零票房的逸事,但一切正像块黑铁,经历敲打炽热再被淬冷再敲热,耐得其烦。
然后是湖北武汉的VOX酒吧。VOX是全国最受摇民瞩目的摇滚大本营之一,设备行、舞台高、面积大、居然还给自以为是的乐队们准备了后台。场地一再更新,越来越势不可挡。老板朱宁是个万金油式的人物,打鼓、经营场地、修缮设备、调音,但凡沾了摇滚边的事情他都搞的大哥大,这个人一定是打过激素,还能组织起武汉高校巡演,但不知他把这些巡演办成只花费成本却不售票盈利怎么这么傻。
我们后来又去了河南安阳的五星俱乐部。这个场地到还算正常,有正常的卡拉OK表演,只偶尔容忍一下我们这种大篷车队伍,关键是拉皮条的庞加太不得了。庞加每次办演出都十分讲胃口,会仔细鉴别什么乐队的气质不瑜珈,他不是什么都做,憋足了劲一弄就很大杀伤力,能波及周围众多城市,而他对大篷车却是呵护倍致。
然后是陕西月亮钥匙酒吧。这里一有活动,门口大街都跟一片混乱,很破坏市容。里面也是浪费国土资源,搞很大,各方面基本达到摇滚酒吧的ISO900X标准,设备不错,老板刘凯亲自干调音火上浇油,他还很享受没客人的时候自我娱乐即兴演奏一下,真是也浸淫颇深啊。月亮钥匙门外橱窗还24小时展示着刘凯收藏的各种国产淫秽摇滚唱片。
然后是甘肃兰州的时间酒吧。兰州从原来的摇滚重镇好不容易迎来新中国的曙光不再能演出了,怎么又死灰复燃了时间酒吧呢?估计有很多执迷不悟的老江湖和金焰一样,怎么辗转怎么无助最后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会奋力去抓。时间酒吧在地下室,入了盘丝洞别样洞天,虽然没有好设备绚舞台大舞池,但是满墙都是他们满腔的狠话,就死磕了。
以上就是我披露的在今年春季以来最大一次犯罪流窜中的目击。我还进一步交代,9年前,我也是这群坏蛋中的一个,开过一个类似的滋养野蛮摇滚夜生活的酒吧,当时犯下滔天罪行,给当地暴乱团加足核动力,虽然社会严厉的管教令我终止了幕后黑手活动,但是我又跑到台前来丢人现眼了。我这对得起谁呢?
我一直掐着自己的虎口捏着自己的嗓子尽力交代问题,如果你可以假装看不见以下这些话,我想说,唉,但是我怎么这么热爱这些地方和这些人呢?我热爱这些“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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